午后的茈湖口镇卫生院安静下来,稻田一望无垠,老槐树下坐着几位刚输完液的老人。蒋彩云收拾好输液架,望向窗外。1998年以来,她在这片乡土上守了28年,打针、发药、随访……把最琐碎的护理做成了乡亲们最踏实的依靠。
蒋彩云偏不满足于此——中专学历、一身经验,工作之余,她仍一次次捧起课本,从专科读到本科。有人说,乡镇护士中专毕业已足够,何必折腾?她却说,正因为在基层,才更要学。
2019年春,她推开国家开放大学的门,成为护理学专业专科生。不脱产、不离岗、网络学习,这种学习方式仿佛为基层医护点起一盏灯。值完大夜班只想倒头就睡,作业截止日期却从不等人。有一次夜班后赶上公共卫生服务下乡,回到家已是深夜,而那天正是《基础护理学》作业提交的最后期限。她用冷水洗脸驱赶疲惫,终于在深夜11点完成提交。那3年,学习散落在每一个缝隙里:输液室中默读知识点,下乡随访的车厢里听病理生理课,午休时旁人刷短视频,她沉浸在学习平台的讨论区。
2021年6月,蒋彩云拿到专科毕业证书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文凭不是终点。一位患有脑卒中后遗症的老人家,全身多处压疮,常规换药总不见好转。她重新翻开《外科护理学》,查阅文献,调整护理方案,压疮慢慢愈合。老人的儿子说:“你们这儿的护士,比大医院还细致。”2023年,上级医院专家来访,问:“你们有没有人做护理科研?”满室寂静。那一刻她明白,基层护理不能只满足于“完成”,而要走向“更好”。2025年春,她再次推开那扇门,攻读护理学本科。
本科比专科更“深”。《护理研究》课上,第一次接触文献检索、研究设计,她如堕云雾。老师说:“研究并不是专家的特权,而是解决问题的光源。”这句话点醒了她。她把本院慢性病患者的用药依从性作为小课题,设计问卷、分析原因、提出建议。老师批改留言:“来自基层的真实数据,比实验室的理论更珍贵。”她终于懂得,学以致用,就是在用时学,在学中用。
有人问她,一直守在乡镇,不觉得亏吗?她想过,尤其在夜班后累到虚脱的时刻。可她已经离不开这里。张大爷的糖尿病十几年了,每次来她都多问一句“血糖稳不稳”;李大妈独居,随访时她帮着看看药箱里的药是否过期。开放大学给她的,正是把“小事”做专业的底气:《老年护理学》教她评估老人跌倒风险,《社区护理学》让她把家庭访视变成系统的健康管理。
医院领导说:“彩云是我们这儿学历最高的护士。”她答:“不是最高,是还在读。”
从2019年至今,这条路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深深踩在这片她热爱的土地上。老师们的每一次作业批改、每一句鼓励,都成了她深夜苦读时最温暖的光。学习,从来不怕晚;进步,再慢也是快。守乡的人,是追光的人——而她,愿永远做那个追光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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